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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词:PRLR、催乳素受体、子宫内膜异位症、雄激素性脱发、HMI-115、ABS-201、乳腺癌、JAK-STAT信号通路、抗体治疗
引言
2025年末至2026年初,催乳素受体(PRLR)靶点领域接连迎来两项里程碑式的临床进展。2025年12月,Absci公司宣布其AI设计的抗PRLR抗体ABS-201在雄激素性脱发(AGA)适应症中完成首例受试者给药,成为全球首个进入临床阶段的抗PRLR抗体;几乎同期,HopeMed公司的HMI-115获得美国FDA针对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快速通道认定。两条技术路线、两个完全不同的大病种——一个是困扰全球数亿女性的妇科顽疾,另一个是影响半数以上男性的进行性脱发——同时指向同一个靶点PRLR,这在靶点开发史中并不常见。
PRLR是一种I型细胞因子受体家族跨膜蛋白,其内源性配体催乳素(PRL)在生殖、免疫和代谢中发挥广泛作用。传统上,PRLR更多被看作乳腺发育和泌乳调控的核心受体,肿瘤领域的研究则聚焦于其在乳腺癌和前列腺癌中的高表达。然而,真正将PRLR推向临床开发前沿的,恰恰是上述两个与激素调控和免疫微环境密切相关的非肿瘤适应症。与此同时,PRLR在乳腺癌中与Hippo-YAP通路的拮抗关系、以及其作为抗体药物偶联物(ADC)靶点的潜力,仍在持续吸引产业界的关注。本文将从分子结构、信号转导、疾病关联和差异化药物开发四个维度,系统梳理PRLR靶点的生物学机制与最新临床转化进展,为生物医药行业从业者提供全景式的靶点认知参考。
一、PRLR的分子结构、亚型多样性与信号转导机制
PRLR基因位于人类染色体5p13-14,通过选择性剪接产生多种亚型。三种主要亚型分别为长型(PRLR-LF,约598个氨基酸)、中间型(PRLR-IF)和短型(PRLR-SF),其胞质结构域的截短程度决定了各自的信号传导能力差异。PRLR由一个胞外配体结合结构域、一个跨膜螺旋区和一个胞内信号传导结构域组成,属于I型细胞因子受体超家族的典型成员。
当催乳素与PRLR结合后,诱导受体发生同源二聚化,构象改变使得胞质区的Box 1区域得以将JAK2激酶募集至受体胞质结构域。JAK2随之发生自体磷酸化并磷酸化PRLR胞质尾部的酪氨酸残基,磷酸化的酪氨酸位点通过SH2结构域招募STAT5蛋白。JAK2进一步磷酸化STAT5a的Y694残基和STAT5b的Y699残基,磷酸化激活后的STAT5形成同源或异源二聚体,转位至细胞核内并激活Bcl-xL、cyclin D1等下游靶基因的转录。除了经典的JAK2-STAT5通路外,PRLR还可通过PI3K/Akt和Ras/Raf/MAPK等非经典途径进行信号转导,在细胞存活、增殖和代谢调控中发挥协同作用。
近年来,PRLR突变的信号功能研究取得了新突破。研究者对超过300个未经注释的种系PRLR非编码突变位点进行了功能评估,发现部分变异(如Ile146Leu)在良性乳腺疾病患者中的比例显著偏高,而罕见的激活变异Asn492Ile则与催乳素瘤发生率升高有关。这些数据提示,PRLR功能变异网络可能是不同疾病中信号失调的重要潜在机制。
二、PRLR在疾病中的双重角色:从子宫内膜异位症到脱发再到乳腺癌
子宫内膜异位症是PRLR靶点最受关注的适应症之一。子宫内膜异位症影响着全球约10%的育龄女性,导致慢性盆腔疼痛、痛经和不孕。传统一线治疗方案为口服避孕药、孕激素或GnRH激动剂,后者通过抑制雌激素分泌缓解症状,但伴随严重的骨密度丢失和类更年期副作用,使用时间受到严格限制。研究表明,催乳素及其受体在异位子宫内膜组织中呈现高表达,PRLR信号通过促进局部炎症反应、血管生成及神经敏化,参与了子宫内膜异位症相关疼痛的发生与维持。靶向PRLR有望在不干扰全身激素水平的前提下,直接阻断这一致病信号轴。
雄激素性脱发是另一个出乎意料却在机制上高度合理的PRLR相关适应症。AGA是最常见的进行性脱发类型,男性患病率随年龄增长超过50%,女性亦不在少数。尽管雄激素及其受体通路在AGA中占据核心地位,但临床前和临床证据均提示催乳素信号也参与调控毛囊周期。PRLR在毛囊外根鞘细胞中表达,催乳素可诱导毛囊过早从生长期进入退行期,抑制毛发伸长并促进脱发。与雄激素通路不同,PRLR靶向治疗有望在不影响性激素平衡的前提下保护毛囊,为AGA患者提供全新的治疗选择。
乳腺癌则是PRLR最经典的肿瘤相关适应症。约40%—50%的乳腺癌患者呈现PRLR高表达,其预后关联却颇为复杂。2025年发表于 Cell Death & Disease 的一项关键研究揭示了PRLR与Hippo-YAP信号通路之间新颖的拮抗关系。研究发现,PRL/PRLR信号通路在正常乳腺上皮细胞和乳腺癌细胞中发挥促分化作用,与YAP-CCN2致癌通路形成功能性拮抗。PRLR的表达水平与YAP抑制因子Hippo通路呈正相关,其共表达基因网络驱动了乳腺癌患者更优的生存结局。这一发现不仅为分化治疗策略提供了新思路,也解释了为何单纯配体竞争型抗PRLR抗体在实体瘤中的早期临床探索(如LFA102)未能取得理想疗效——PRLR的抗肿瘤活性可能依赖于其与细胞命运决定通路的复杂对话,而非简单的信号阻断。
三、PRLR靶向药物的差异化布局
现阶段全球PRLR靶向药物开发呈现两条清晰且互补的技术路线:
以HMI-115为代表的抗PRLR抗体——子宫内膜异位症与脱发双线推进。HMI-115是HopeMed公司从拜耳引进的一款人源化抗PRLR单克隆抗体,目前处于全球临床开发最前沿。在已完成的随机、安慰剂对照II期概念验证试验中,经手术确诊的子宫内膜异位症患者在240mg每两周剂量组中观察到痛经和非月经期盆腔疼痛的深度、持久且统计学显著的改善。HMI-115的核心差异化优势在于其疗效不依赖雌激素抑制,因此规避了GnRH激动剂类药物的骨密度丢失和类更年期症状等严重不良反应。基于该积极数据,FDA于2026年初授予HMI-115治疗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快速通道认定。在雄激素性脱发适应症中,HMI-115已完成I期安全性评估,正在向II期临床推进,初步数据显示出促进毛发生长的趋势。
以ABS-201为代表的AI设计抗体——脱发领域的精准介入。Absci公司利用其Integrated Drug Creation™ AI平台从头设计了抗PRLR抗体ABS-201。该分子于2025年12月完成雄激素性脱发适应症的首例受试者给药,成为全球首个进入临床阶段的抗PRLR抗体。AI设计使得ABS-201在保持高亲和力和选择性的同时,优化了药代动力学特性和可开发性,有望实现更便捷的给药方案。这一案例也展示了生成式AI在加速靶点验证和分子发现中的实际价值。
PRLR作为ADC和双特异性抗体的肿瘤开发潜力。尽管单纯阻断型抗体LFA102在I期实体瘤试验中折戟,PRLR在乳腺癌和前列腺癌中的高表达率依然吸引ADC领域的持续关注。通过将细胞毒性载荷偶联至抗PRLR抗体,可实现选择性杀伤PRLR阳性肿瘤细胞,不依赖受体信号功能。目前多个临床前PRLR-ADC项目正在推进中,靶向PRLR的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也有望拓展至PRLR阳性实体瘤的治疗。
四、行业展望与战略方向
PRLR靶点的独特价值在于其跨疾病领域的差异化布局能力——同一靶点可在妇科、皮肤科和肿瘤科同时释放临床潜力,极大扩展了药物开发的风险调整空间。未来的核心战略方向包括:进一步明确PRLR在不同组织微环境中的信号输出差异,以指导适应症选择和联合用药策略;推动PRLR抗体在子宫内膜异位症和脱发中的注册性临床试验,尽早实现监管突破;探索PRLR-ADC和PRLR双抗在实体瘤中的精准治疗价值;以及利用AI平台加速抗体工程化和适应症拓展。
全球PRLR靶向药物市场正处于从概念验证向临床价值转化的关键阶段。随着HMI-115和ABS-201的临床数据读出,PRLR有望成为继TNFα、IL-4Rα之后又一个在自免和再生医学领域实现跨适应症成功的受体靶点。







